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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域新质国防动员力量组织路径的探讨

发表时间:2026-04-24 14:37

以下文章来源于阁中槛外,作者阁中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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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夏天,美国陆军预备役一支代号“201分队”的特殊部队引发全球关注。Meta首席技术官安德鲁博斯沃思、OpenAI首席产品官凯文威尔、Palantir首席技术官希亚姆桑卡尔等硅谷顶尖科技高管,集体被授予中校军衔,每年仅需服役约120小时,无需接受基础军事训练,可通过远程异步方式参与任务,核心职能是将前沿人工智能技术赋能军事体系建设。该分队代号源自HTTP状态码“201”——意为“资源已建立”,其使命被明确定位为“创新而非冲突”。

这一事件的背后,是美国国防动员体系十余年来一场静默却深刻的转型。2015年,国防创新单元(Defense Innovation UnitDIU)在硅谷应运而生,专职负责感知识别具有军事应用前景的新兴技术与商用成熟技术,在高科技企业与军种之间搭建合作桥梁,并依托“其他交易授权”等灵活机制,绕开传统采办流程的冗长壁垒。2016年,国防创新委员会(Defense Innovation BoardDIB)挂牌成立,将谷歌母公司Alphabet执行主席埃里克施密特等科技领袖直接纳入国防决策咨询体系,聚焦人工智能、软件、数据、数字化转型与人才发展等核心议题,推动计算机科学正式成为国防部核心能力并融入招募与培训全流程。2025年,一项旨在将DIU下属“联合预备役分队”从“可以设立”升格为“必须设立和维持”的法案提交国会审议,意图为美军打造一支“常设、敏捷的科技预备役力量”。陆军“201分队”的横空出世,正是这一制度演进的最新成果——它标志着美国国防动员体系正从根本上重构与前沿科技人才的互动关系模式。

与此同时,我国《“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加快新兴领域战略能力建设”和“健全前沿科技成果‘民参军’绿色通道”置于突出位置。党中央明确提出“推进新域新质作战力量规模化、实战化、体系化发展”,要求“推动新质生产力同新质战斗力高效融合、双向拉动”。《“十五五”规划建议》进一步强调“统筹网络信息体系建设运用,加强数据资源开发利用,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新域新质国防动员,已然成为事关国家战略竞争全局的关键议题。

审视美国从DIU到“201分队”的演进路径,不难发现其核心逻辑:构建面向新域新质的制度柔性——再试图将前沿科技人才强行纳入传统军事等级框架,而是通过组织形态的灵活创新来“适应”而非“改造”人才。这种思路的根本转变,对于正处在国防动员体系改革关键时期的我国而言,具有重要的镜鉴价值。

一、理论基座

新质生产力、新质战斗力与新质动员力的逻辑耦合

理解新域新质国防动员,首要前提是厘清新质生产力、新质战斗力、新质动员力三个基础性概念的逻辑关联。

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内核,通过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实现生产方式的根本性变革。当前,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技术、新材料新能源等领域的前沿突破,正在重新定义“生产力”的内涵与边界。

新质战斗力,植根于新质生产力蓬勃发展的沃土,以作战人员、武器装备、编制体制的迭代演进为内核,通过科技成果转化、作战理论创新、力量体系转型,实现作战方式的根本性变革。无人智能作战力量、网络信息体系、空天一体化作战能力等,正是新质战斗力的典型形态。

新质动员力,则是连接前两者的“接口”与“转换器”——着眼推动新质生产力同新质战斗力高效融合、双向拉动,以动员体系重构、战争潜力挖掘、作战需求牵引为内核,通过深化跨军地改革、跨部门协调、跨领域治理,实现动员方式的根本性变革。国防动员系统的核心功能,正是在“潜在能力”与“实际战力”之间构建高效转换通道。

三者的关系可概括为:新质生产力是“源头”,新质战斗力是“出口”,新质动员力是“管道”。管道的质量——其柔韧性、通过率、响应速度——直接决定源头活水能否及时、精准、高效地输送至终端出口。

基于上述认知,本文提出“制度柔性”作为分析新域新质国防动员的核心概念框架。制度柔性,是指动员体系在面对高度异质性、快速迭代的前沿科技人才与技术资源时,所具备的组织形态适配能力、激励机制差异化能力、信息通道敏捷响应能力和法规政策动态调适能力。

这一概念的理论渊源可追溯至组织社会学中的“制度同构”理论——传统国防动员体系倾向于按照军事组织的标准化、层级化、刚性化模式塑造所有参与者,由此形成强大的“同构压力”。然而,新域新质领域的人才和技术恰恰具有高度异质性与动态性,强行“同构”只会引发排斥效应。美国兰德公司(RAND)报告对此有精准刻画:所谓“前沿技能”,其核心特征是复杂程度高、培养成本昂贵、训练周期漫长、主要由民用领域开发运用、缺乏长期军事职业发展路径、技术迭代速度快难以保持当前领先状态、不与作战力量紧密耦合、危机时刻却亟需调用——信息科技专家、稀有语言专家、地区问题专家等均属典型代表。这些技能处于“低军事特殊性、高民用复杂性”的象限,更适合“借用”而非“拥有”。报告特别指出,未来战争形态的演进——从反恐战争到大国竞争,从海外干预到国土安全——将进一步放大对此类技能的需求,而预测这些需求如同“押注特定股票”,最理性的策略是构建“多元化的能力组合”和“足够的弹性”。制度柔性的本质要求是:动员体系应当主动适应资源特性,而非强迫资源适应体系。

二、美国实践

制度柔性的四重探索

美国面向新域新质的国防动员体系演进,并非一蹴而就的制度突变,而是历经“理念更新—制度创设—法律固化”的渐次推进过程,其核心逻辑始终围绕“柔性适配”展开。兰德公司报告提出的五项前沿技能动员方案——民间技能数据库(Civilian Skills Database)、扩展的“参与式个人预备役”(Individual Ready Reserve,IRR)、“定制化”雇主支持国民警卫队与预备役计划(Employer Support to Guard and Reserve,ESGR)、预备役版伙伴关系青年计划(Partnership for Youth Success,PaYS)、关键大学人才计划——恰恰覆盖了制度柔性的四个关键维度。

一是从“刚性的预备役”到“可调节的参与梯度”。兰德公司报告提出的“扩展的参与式IRR”方案,脱胎于美国空军已有实践,旨在识别、跟踪并激励个人预备役中愿意参与特定任务的人员。这类人员不占用部队编制,不受地理空间限制,可根据自身职业发展与时间条件,自主选择参与方式——从纯志愿无偿服务,到领取训练津贴,再到享受退休积分等多种梯度。报告以E-6军衔、服役10年的预备役人员为例估算:一个训练期津贴约75美元,若30万陆军国民警卫队和预备役成员参与更新技能数据,年度成本仅约2250万美元,相较于从零招募一名新兵约12000美元的成本,该方案具有极高的费效比。

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的DIU“联合预备役分队”(Joint Reserve Detachment,JRD)更进一步——这支约50人的队伍由具备深厚科技背景的预备役人员组成,在现役军队与科技界之间充当“双向翻译官”,不仅为DIU内部任务提供支撑,还直接响应各作战司令部和联合部队关于前沿商业技术作战运用的咨询需求。其核心创新在于:身份参与不等于身份服从。这些科技预备役人员以“技术顾问”而非“作战人员”的身份履职,无需全程服从军事层级体系的刚性约束。2025年美国陆军“201分队”更是将这一逻辑推向极致——直接招募硅谷顶尖科技高管,授予中校军衔,每年仅需服役120小时,免除基础军事训练,允许远程异步工作,同时设立严格的利益冲突防火墙,防范商业机密泄露风险。

这一组织形态的演变揭示深层规律:面向新域新质的动员体系,需要构建“全梯度参与谱系”——从最松散的非在册技能人才库,到中度参与的个人预备役人员,再到高度参与的特殊预备役分队,直至全职服役的现役技术人员。不同梯度对应差异化的权利义务配置与激励机制,使人才可根据自身职业阶段与可用时间,灵活选择参与形式。

二是从“统一薪酬”到“差异化回报组合”。兰德公司报告对五项方案的激励设计进行了精细化成本—效益分析。对于“民间技能数据库”方案,报告指出关键在于激发服役人员主动录入和更新数据的积极性,可选激励方式包括:每录入一次技能信息给予一个训练期津贴(约75美元);赋予一定数量的退休积分;开放数据库访问权作为“黄页”服务;或将技能数据更新状态纳入晋升或奖金评定的必要条件。

在“关键大学人才计划”中,报告提出以“聘用费”模式吸引顶尖人才。参照纽约大学经济学助教18000美元、普林斯顿大学英语系17500美元等高校教学/研究助理津贴水平,建议每年提供1300020000美元聘用费,并赋予招募人员合同谈判的“酌情权”,以匹配商业人才市场的灵活定价机制。该方案计划每年投入约2000万美元经费,获取约100个高水平人才的聘用资格。

在“预备役版PaYS”方案中,激励对象从个人延伸至雇主——企业承诺面试甚至优先录用预备役人员,以此换取经过军方筛选、系统培训且具备优良纪律和工作伦理的优质人才资源。美国陆军征兵司令部估算,每年约1000015000名预备役人员可参与该计划。

这些方案共同揭示核心原则:激励工具箱应当是组合式的,而非单一化的。面对不同职业阶段、不同收入水平、不同价值取向的前沿人才,必须提供包含薪酬待遇、职业发展、社会声誉、公共服务荣誉感在内的“可选菜单”,让人才自主选择最契合自身需求的回报组合。

三是从“静态档案”到“动态技能图谱”。兰德公司报告指出,当前美国预备役人员数据库存在“三个缺失”:一是及时性缺失,职业信息更新滞后,难以反映人才技能的最新变化;二是广度缺失,多数数据库仅能记录一个职业身份,无法涵盖人才的多元技能储备;三是深度缺失,无法精准反映具体技能水平——例如,软件工程师擅长何种编程语言、律师专攻哪个法律领域等关键信息付之阙如。报告明确指出:“完全有可能,某种亟需的技能已经存在于体系中,只是我们不知道。”

对此,报告提出建立“民间技能数据库”的解决方案,建议由国防部长办公室预备役事务局牵头主导,推动各军种现有的联合预备役情报规划支持系统、陆军预备役民间技能数据库、海军预备役技能在线等系统实现兼容互联,最终整合融入国防一体化军事人力资源系统。报告特别强调技术变革与行为变革的耦合效应:“系统需要设计成能追踪服役人员丰富的民间技能数据集”,同时“服役人员需要被有效激励,主动录入和定期更新自己的数据”。

从制度柔性的视角审视,这里的核心命题是:动员信息的颗粒度决定了动员的精准度。只有当信息体系能够动态捕捉人才的真实技能水平、可用时段和地域分布,动员才能从“大规模粗放式征召”迈向“精准化按需式调用”。

四是从“实验性安排”到“制度性固化”。2025年,一项旨在将DIU下属联合预备役分队从“可以设立”升格为“必须设立和维持”的法案提交美国国会审议。其修订方式颇为精妙——将《美国法典》第10编第1766(a)条中的“可以设立”修改为“应当设立和维持”,一字之差,将原本属于国防部自由裁量的实验性安排,转化为国防部长必须履行的法律义务。

这一立法行动背后的逻辑值得深思:DIU和联合预备役分队已通过近十年实践证明其有效性,但若无法律层面的固化,制度创新极易因领导层更迭或预算周期调整而半途夭折。兰德公司报告也反复强调“试点测试”的重要性——不仅需要设置控制组与实验组进行对照,还需在不同地区测试不同激励方案的变体,以获取关于成本和产出的可靠评估数据。报告特别提及美国陆军上世纪80年代末的“2+2+4”征兵实验,通过将全国划分为三类测试区域(控制组、激励方案A组、激励方案B组),在对照条件下科学评估不同政策方案的实施效果。

这一维度揭示的规律是:制度创新需要经历“试点—评估—立法固化”的完整生命周期。仅依靠行政指令推动的柔性安排,往往难以获得持续稳定的制度保障;只有通过法律形式将成功的制度创新“锁定”,柔性才能真正成为动员体系的固有属性,而非应对特定需求的临时性权宜之计。

三、路径重构

中国新域新质国防动员的实践进路

借鉴美国实践经验,结合我国新型举国体制的制度优势,推动新域新质国防动员高质量发展,需要立足国防动员工作实际,在理念、机构、人才、潜力、制度五个维度协同发力,将顶层设计转化为具体可行的实践举措。

一是从“管控思维”到“赋能思维”。当前,我国国防动员实践正经历深刻的理念革新。《解放军报》明确指出,要“树牢总体国家安全观,形成依托新质生产力、发展新质动员力、支撑新质战斗力的基本思路”,强调“发挥国防动员系统军地交流多、人才聚集广、信息流动快的优势,健全先进技术敏捷响应和快速转化机制”。

从制度柔性的视角出发,还需进一步实现从“管控思维”到“赋能思维”的深层转变。所谓“管控思维”,其核心假设是人才和技术需要被“管住”“控牢”,将是否绝对服从组织安排作为衡量忠诚度的核心标准;所谓“赋能思维”,则坚信前沿人才的创造力在自主、灵活的环境中最能充分释放,组织的核心任务是“创造条件、搭建平台、清除障碍”。美国陆军“201分队”的制度设计——免除基础军事训练、允许远程工作、每年仅需服役120小时——正是赋能思维的生动实践。

结合我国实际,推动理念转变需重点落实三项具体举措:建立“敏捷响应”机制:参照兰德公司报告“快速调用而非长期保有”的核心判断,在国防动员预案中增设“新域新质资源快速征召模块”,明确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关键领域人才和技术的征召流程、响应时限,将动员体系设计目标从“全时可用”转向“召之即来”。推行“需求反向牵引”模式:由战区和军兵种提出新域新质作战需求清单,国防动员部门据此建立“需求—潜力”匹配台账,变“大水漫灌”式动员为“精准滴灌”式动员,避免资源闲置与浪费。树立“尊重差异”导向:针对前沿科技人才的职业特点和工作习惯,制定差异化的动员管理办法,不搞“一刀切”式的军事管理,在严守国家安全底线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障人才的工作自主性。

二是打造“国防动员创新工场”。美国DIU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独特的组织定位——嵌入硅谷创新生态、独立于传统采办体系、享有灵活签约授权、实行任期制保持人才流动。借鉴这一模式,结合我国国情,建议在国防动员体系内设立“国防动员创新工场”或类似专职机构,具体举措如下。明确物理嵌入定位:摒弃传统军事营区的选址模式,优先在深圳、北京中关村、上海张江、杭州等国家科技创新中心布局,与科技企业、高校院所“零距离”对接,深度融入区域创新生态。这与《解放军报》提出的“推动智慧城市建设搭载嵌入国防动员功能”的思路高度契合。实行开放人才机制:面向全社会公开招募具有科技产业背景的专业人才,实行23年的任期制,期满后可返回原单位或行业,形成“人才循环流动”机制,避免人才固化与思维僵化。同时,聘请两院院士、行业领军人才担任顾问,提供技术指导与战略咨询。构建扁平化决策体系:减少层级审批环节,赋予创新工场一线团队前沿技术识别、项目合作签约的快速决策权,建立“需求提报—技术匹配—项目落地”的闭环管理流程,将审批周期压缩至传统流程的1/3以内。建立成果导向考核机制:不以行政指令完成度为考核标准,而是以实际导入国防动员体系的前沿人才数量、可用技术方案数量、转化应用效益为核心考核指标,考核结果与团队绩效直接挂钩。

此外,可参照兰德公司“定制化ESGR”方案思路,在创新工场下设“军地协调办公室”,依托现有国民经济动员、人民防空动员的地方协调机制,增强对特定地理区域、行业领域和关键技能所在企业的定向触达能力,在地方政府、行业协会、科技企业与军方之间建立常态化线索移交和协同联动机制。

三是构建“全梯度预备役人才谱系”。兰德公司报告提出的“关键大学人才计划”极具启发性,其核心逻辑是:国家资助的大学研究项目不仅是科研产出平台,更是特定前沿人才网络的枢纽。借鉴这一思路,结合我国预备役部队改革实际,建议构建“全梯度预备役人才谱系”,具体分为三个层次并配套相应举措。预备役核心层:组建专业技术预备役分队依托现有预备役部队编成,在人工智能、网络安全、无人机等关键领域,定向吸纳企业技术骨干、高校科研带头人正式编入预备役,授予相应军衔和待遇,明确战时岗位职责。参照美国陆军“201分队”模式,设立“人工智能技术预备役分队”“网络空间防御预备役分队”等新型分队,以项目制方式参与军队技术咨询、装备升级改造等任务。分队训练采取“集中训练+远程值守”相结合的模式,年度集中训练时间控制在30天以内,避免影响人才本职工作。预备役柔性层:建立国防动员人才库针对量子信息、生物技术、新材料等高端前沿领域,由国防动员部门联合地方科技部门、行业协会,遴选一批高校科研人员、企业技术专家,以“聘用制”方式纳入国防动员人才库。具体举措包括:一是制定分层分类的聘用费标准,参照高校科研人员平均收入水平,对顶尖人才每年给予1520万元聘用费,对骨干人才给予812万元聘用费;二是签订《国防动员服务协议》,明确人才在紧急状态下的征召义务,以及平时参与军事训练、技术攻关的权利;三是建立“人才—需求”精准匹配平台,战时可通过“一键征召”快速调用人才资源。国防动员储备层:搭建国防动员人才信息平台开发并上线全国统一的“国防动员人才信息平台”,面向全社会开放注册,鼓励人工智能算法工程师、量子计算研究员、稀有语种翻译等具有前沿技能的人才自愿登记。平台设置技能标签、可用时间、地域分布等填报项,形成动态更新的“人才热力图”。同时,建立灵活的激励机制:对主动登记并定期更新信息的人才,给予积分奖励,积分可兑换军事科普课程、国防教育基地参观资格等权益;对在非战争军事行动中贡献突出的人才,授予“国防动员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纳入地方人才表彰体系。该平台可同步对接高校、科研院所、高新企业的人力资源系统,实现部分人才数据的自动同步,打造军民两用人才双向流动的基础设施。

四是从“模糊普查”到“精准画像”。当前,我国国防动员潜力调查在传统领域已积累丰富经验,但在新域新质领域仍面临“看不清、摸不准、调不动”的困境。破解这一难题的核心举措,是建立分层分类、动态更新、精准匹配的新域新质动员潜力数据库,具体实施路径如下:

细化潜力调查颗粒度改变以往“登记职业名称”的粗放式普查模式,按照“职业类别—技能细分—能力等级—可用状态”四级指标体系开展调查。例如,对人工智能领域人才,不仅登记“算法工程师”职业,还需明确其擅长的算法类型(深度学习、强化学习等)、技术水平(初级/中级/高级)、应急响应时间(24小时内/48小时内)等关键信息,形成精细化的“技能履历”。

建立动态更新机制采取“主动维护+自动同步”相结合的方式,保障数据时效性。一方面,借鉴兰德公司报告的激励思路,对主动更新数据的企业和个人给予小额津贴或荣誉奖励;另一方面,推动潜力数据库与市场监管部门的企业注册信息、人社部门的人才社保信息、科技部门的科研项目信息实现互联互通,定期自动同步数据,确保潜力数据“实时鲜活”。

运用智能技术实现供需匹配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开发“需求—潜力”智能匹配系统。当战区或军兵种提出作战需求时,系统可自动检索潜力数据库,快速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人才和技术资源,并生成动员方案。例如,当需要组建无人机应急侦察分队时,系统可自动匹配具备无人机操控技能、且在任务区域内的预备役人员,同时筛选出可调用的民用无人机企业资源,实现从“人力筛选”到“智能匹配”的跃升。这与《解放军报》提出的“运用需求智能生成、潜力智能感知、兵力智能征召等技术手段”的要求高度契合。

五是从“行政指令”到“法治保障”。美国联合预备役分队“可以设立”到“应当设立”的一字之变,揭示了制度柔性的深层命题:柔性不等于随意,真正的柔性需要坚实的法治根基。结合我国国防动员法治化建设实际,建议从三个层面推进制度重构:

完善法律法规体系启动《国防动员法》修订工作,增设“新域新质国防动员”专门章节,明确前沿人才征召的特殊程序、激励保障措施、权益保护条款等核心制度安排。同时,制定出台《新域新质国防动员人才管理办法》《国防动员创新工场管理条例》等配套法规,对预备役柔性层和储备层的人才认定、激励方式、征召程序、补偿标准等作出系统规定,确保新域新质国防动员工作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建立“试点—评估—推广”闭环机制仿照兰德公司报告提出的试点测试框架,在深圳、杭州等科技创新先行城市设立新域新质国防动员改革试验区。在试验区内,对不同的激励方案、人才征召模式进行对照试验,例如,设置“聘用费激励组”与“荣誉激励组”,评估不同激励方式的效果。组建由军地专家组成的评估团队,定期对试点成效进行评估,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做法,再逐步向全国推开。

健全利益冲突防范机制借鉴美国陆军“201分队”的利益冲突防火墙制度,制定《新域新质国防动员信息保密管理办法》。明确规定:预备役人才不得参与与其所在企业有商业利益关系的军事项目;军事单位不得向预备役人才泄露未公开的武器装备信息;企业与军方合作开展的科研项目,需签订保密协议,明确知识产权归属和信息保密责任。同时,建立利益冲突申报制度,预备役人才需定期申报个人及所在企业的商业利益情况,确保国防动员工作安全有序开展。

四、结语

制度柔性的中国道路

从美国DIU、国防创新委员会到“201分队”的制度演进,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核心命题:面向新域新质的国防动员能力建设,其根本不在于投入多少资源、增设多少机构,而在于能否构建起一种“制度柔性”——让动员体系在组织形态、激励机制、信息通道和法律保障四个维度上,都具备适应前沿技术与顶尖人才的弹性和可调性。

我国具有独特的制度优势。新型举国体制在资源集中、战略统筹、跨军地协同等方面的优越性,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但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到:举国体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需要与“柔性适配聚人才”的微观机制有机结合。前者解决“能不能”的问题,后者解决“好不好”的问题。《“十五五”规划纲要》已明确提出要“推动新质生产力同新质战斗力高效融合、双向拉动”,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钥匙,正在于制度柔性的构建。

兰德公司报告在结尾处提出的建议值得深思:“用试点项目或实验来检验这些政策思路,以获得关于其成本和收益的更清晰认识。理想情况下,这些测试应该是严格的——设立一个对照组来评估没有新举措时的产出和成本,再设立若干个实验组,从关键维度(如激励形式或规模)上实施不同方案。”这种“先试点、后推广”的审慎创新方法论,与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成功经验高度契合。

在这场关于“动员什么、如何动员”的深刻变革中,谁能在制度柔性上率先突破,谁就能在新域新质的人才竞争中占据主动。当我们看到美国陆军为硅谷精英量身定制“201分队”时,更应思考的是:我国如何用更富创造性的制度设计,让最聪明的大脑愿意为国家安全贡献智慧——不是靠强制,而是靠尊重;不是靠管控,而是靠赋能;不是靠刚性的一刀切,而是靠柔性的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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